THEME 03沒錯，長大是一件掃興的事情
01
晚上十一點多了，不夠好小姐突然傳了十多則訊息給我。
大意是說，她和她的生活都很「喪」，她是沮喪的喪，而生活是喪心病狂的喪。
比如大前天是她二十七歲的生日，但她寧可把自己關在租屋處吹生日蠟燭，也不敢在社群網站上呼朋喚友，生怕別人知道了但不想理她。
結果如她所願，一整天收到的生日祝福沒有一則是來自朋友的，都是來自某某銀行和幾年前逛過的某某網站。
比如上週五老闆約她談話，她滿心歡喜，以為老闆會跟她談談調薪的事情。結果老闆只說了一句話：「下次幫我泡咖啡的時候，記得加一包奶精。」
她不知道當前工作的意義在哪裡，每次回想過去一段時間的收穫，感覺就像是從一場昏睡中醒來。
又比如前些天有親戚逼她相親，她剛推託說「最近有點忙，下次再約」，對方馬上激動了起來，意思是說：「你都一把年紀了，還好意思挑三揀四？」
她不明白，為什麼自己的命運要由一些既不是真心愛她，也不是真正理解她的人來擺布。
情緒崩潰的導火線出現在今天早上，她將大瓶裝的化妝水分裝到一個精緻的小瓶子裡，結果一不小心倒太快，化妝水灑出來很多。她當時的第一反應居然是用嘴巴去啄，就像倒可樂倒滿了用嘴去吸一下，以免浪費。
她說：「那一刻我沮喪到了極點，我突然覺得自己是稀里糊塗活到這把年紀的。稀里糊塗地上學、戀愛、分手，然後單身至今；稀里糊塗地找了一份不怎麼喜歡的工作，和幾個不喜歡的同事一起工作，做著不喜歡的事情。而我身邊的很多人似乎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麼，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學習，什麼時候該戀愛、結婚、跳槽……他們好像天生就知道該怎麼長大成人，而我卻一直是個稀里糊塗的笨小孩。」
我回覆她：「其實，大家都差不多，越長大就越覺得快樂少得可憐，就像乞丐碗裡的幾枚硬幣似的值得感恩。」
你會發現，朋友越來越少，親人越來越老。
剛剛在KTV裡一起唱「朋友一生一起走」，出了門卻只能在心裡嘀咕：「咦，都到哪裡去了？」
始終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活在父母羽翼之下的小孩子，可一轉身卻發現父母都老了，老得走路都踏不出聲音了。
你會發現，想記的記不牢，想忘的忘不掉。該背的單字和公式，你是過目就忘；該忘的人和事，你卻記得死死的。就像是，你起身敬往事一杯酒，結果往事對你說：「不好意思，我今天開車，不能喝酒。」
並沒有親歷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，但一堆無足輕重卻蜂擁而至的小事卻足以擊潰你的心理防線，它們串成了鞭炮，讓你的靈魂不得安寧，讓你咬牙切齒地把這個混蛋的世界恨了好幾遍。
但我想說的是，長大過程中遇到的每個問題，都是為你量身訂做的，既避免不了，也無人代勞，唯有靠你自己死扛。
解決了，你就是這一屆人類當中的佼佼者；解決不了，你就不得不繼續在人海裡熬。
呱呱墜地的時候，我們誰都沒想到這是一個如此蠻不講理的世界。
有些人的夢想是親自上月球取一塊石頭，有些人的夢想卻是去街頭雜貨店裡買一個棉花糖；有些人覺得被叮嚀、被囑咐是一種束縛，有些人卻自始至終都無人問津；有些人生來就天賦異稟，有些人不得不流汗死撐。
也曾抱怨過原生家庭的父母，但後來逐漸意識到，他們為了供養自己已經竭盡所能；也曾抱怨過生不逢時，但慢慢了解到，自己並不是命運的特別偏愛。
那麼，活在焦慮之中，同時不被好運氣垂青，並且一路上跌跌撞撞的你，認命了嗎？
是選擇控訴命運，然後混吃等死，還是選擇埋頭努力，去改變現狀？
是選擇自艾自憐，然後昏昏欲睡，還是選擇腳踏實地，勤勤懇懇？
是選擇嫉妒那些自帶主角光環的人，還是選擇好好珍惜尚在身邊的人？
其實，長大的意義就在於，自己會越來越頻繁地意識到「我的選擇其實非常有限」，但也越來越清醒地知道「我永遠都能選擇」。
就像蔡康永在《蔡康永愛情短信：未知的戀人》中寫的那樣：「森林不殘酷嗎？有災病獵殺，但動物仍美好著。宇宙不殘酷嗎？荒寂無回應，但星辰仍美好著。社會也殘酷，有生死離別，會井乾路絕，但人仍美好著。」
是的，出身無法選擇，但人生可以！
如果上帝為你關上了一扇門，你就試試把門踹開，而不是讓上帝順便把窗戶也關上，以方便你開空調。
如果被命運扼住了喉嚨，你就伸手搔它的腋下，而不是哭訴它沒有紳士風度，沒有對你憐香惜玉。
02
你身邊有這種非常討厭卻不能撕破臉皮的人嗎？
你是不是非常在意他的舉動，無論他說什麼、做什麼，你都覺得不爽？你們是不是表面上相安無事，但其實早就詛咒對方無數遍？你是不是被他氣得吃不香、睡不好，是不是想處處與他為敵，逼他向自己求饒？你是不是盼著他失敗、出糗、倒楣，盼著他不開心、不走運？
我們為一個人生氣，主要原因是我們拿他沒有辦法。但我想提醒你的是，勞神費力地討厭一個人其實是在變相地醜化自己。
往近了看，你把本應該用在進步和快樂的時間浪費在生氣和皺眉上，然後報復心理會扭曲你的靈魂，讓你和壞人一樣心理變態，面目可憎。
往遠了看，比起餘生要遇到的諸多難題和「奇葩」，眼前這個不可愛的小朋友真的不值得浪費時間去傷腦筋，她還不夠資格列入你人生的「七十二難」。
在有能力徹底擺脫他們之前，你既要學會微笑面對，還要學會果斷拒絕。你要努力去適應所在的環境，不管是變化的季節，還是叵測的人心。
正所謂「人生如戲」，與日俱增的，除了年齡，還應該有演技。
不管是在清水中，還是在臭水溝裡，只要你有心往前游，就有機會擺脫這個討厭的環境。過程確實很不好受，但至少主動權一直在你手上。
所以，請繼續保持理智，保持上進，守住你的原則，護好你的尊嚴，學好你的知識，賺好你的錢，和那些玩得來的人一起玩。
做你覺得要緊的事，走你認為善良的路，少理那些滿身是嘴的怪物。
如果總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不喜歡你的人身上，這對那些喜歡你的人來說，非常不公平。
03
和老周吃飯閒聊，他突然說：「我最近非常羨慕我兒子，羨慕他的夢想可以三心二意，今天想做畫家，明天想當科學家，後天想成為歌唱家。」
我隨口問：「那你的夢想呢？」
他把一塊牛肉塞進嘴裡，嚼了好半天才說：「唉，以前蠻想當個詩人，現在只想抓緊時間賺錢，替兒子多賺幾間房子。」
我理解他的身不由己，但從「唉」的嘆氣聲中還是能聽出幾分不甘心。
曾在校慶晚會上抑揚頓挫地誦讀「竹杖芒鞋輕勝馬，誰怕？一蓑煙雨任平生」的那個浪漫少年變了，他已經好久沒有體會「醉後不知天在水，滿船清夢壓星河」的美了，再也讀不出「日暮酒醒人已遠，滿天風雨下西樓」的傷了。
坦白來說，我們沒有能力抓住時間，相反，是時間抓住了我們。
它縱容我們在少不更事的時候無理取鬧，允許我們在不明事理的時候橫衝直撞，而它卻在暗地裡、在不動聲色的日子裡，悄悄地推著我們往前，它慫恿我們往更遠、更陌生的地方奔赴，然後，它突然鬆手，讓我們以措手不及的尷尬姿勢脫離青春，驚悚地飛向成人世界。
長大之所以讓人掃興，是因為你突然發現自己的興趣、熱情、夢想逐一「陣亡」了：你不再好奇山裡有沒有神仙、宇宙有沒有外星人，不再好奇歷史上存不存在龍或者鳳之類的傳說物種……
你理直氣壯地認為：「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？考試又不考！」
你發自內心地覺得：「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麼用？又不能當飯吃！」
曾經沉迷的一切都變成了可有可無的消遣，曾經深信不疑的道理現在已經很難說服自己。
你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縮手縮腳，不再對任何人掏心掏肺，不再對任何事情寄予厚望，並且開始計較付出和收穫能不能成正比，開始希望在最短的時間內、花最小的力氣得到最多的回報。
然後，你每天在鬧鐘響起之前就睜開眼睛，準時起床、吃飯、出門，按時上班打卡，做著重複的無聊工作，「鎮壓」著焦慮的情緒，然後結束匆忙且壓力超大的一天，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，最後熬到深夜再沉沉睡去。
上下班的路線閉著眼也能抵達，家裡的東西關著燈也能迅速找到，就連節日裡問候朋友的話都有模板化了。
你說這是成熟，但聽起來更像是死了。
你真的討厭長大嗎？
不。你只是討厭自己從意氣風發到垂頭喪氣，從天賦異稟到陷落庸常，從熱氣騰騰到無聊至極。又或者說，你只是討厭曾經和自己一樣灰撲撲的人，突然變成了一束光，而自己還是灰撲撲的。
（未完待續）
